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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越时空的永恒
  2012-09-28  且听叶青  阅读:

    戴望舒是中国现代著名的诗人,有“雨巷诗人”的美称。他的诗歌注重整齐的音律美,纯朴而幽怨、清新而自然,在中国新诗发展史上占有不容忽视的地位。他的命运是坎坷的,但他对中国现代文学所做出的贡献却是璀璨的,他短暂的一生不仅仅给后人留下了许多宝贵的精神财富,而且还诠释了一个永恒不变的真理:只有用心去感受万物,聆听大自然的倾诉,才会创造出真正美丽的文字,而这些醇香甘甜的精神美酒也将会被人们永久保存,经过岁月的变迁,当后人再次开启它时,又会被其迷人的香味给醉倒。

    如果细细品读一下戴望舒的诗歌及其生平,就会发现这两者中间存在着某种联系。戴望舒的创作生涯是从1926年开始的,那时的他在施蛰存、杜衡所创办的《璎珞》旬刊的创刊号上发表了处女诗作《凝泪出门》,年仅21岁的他在文风上还略显稚嫩,但此诗已经依稀显露出其诗文的风格来了:

    昏昏的灯,

    溟溟的雨,

    沉沉的未晓天;

    凄凉的情绪;

    将我的愁怀占住。

    凄绝的寂静中,

    你还酣睡未醒;

    我无奈踯躅徘徊,

    独自凝泪出门:

    啊,我已够伤心。

    清冷的街灯,

    照着车儿前进:

    在我底胸怀里,

    我是失去了欢乐,

    愁苦已来临。

    作者的愁绪在诗中展露无遗,昏灯、溟雨、沉天,凄静、无奈、伤心、愁苦,这些意象与心情在诗中组成了一幅悲凉的画面,在我看来,此诗不仅仅是作者对当时社会黑暗的不满与反抗,更是作者敏锐地嗅到了时代即将面临一次大的改革或战争而对自己前途命运的一种理智的思考,这份愁苦不单单是作者本人的,也是千千万万华夏儿女的,可见作者年纪轻轻,就有一颗忧国忧民的赤诚热心。1928年他与施蛰存、杜衡、冯雪蜂一起创办《文学工场》。1929年4月,第一本诗集《我的记忆》出版,其中《雨巷》成为传诵一时的名作,他也因此被称为“雨巷诗人”。《雨巷》是戴望舒前期象征主义诗歌的最具有代表性也最能够表现他的特色的一部作品:

    撑着油纸伞,独自

    彷徨在悠长,悠长

    又寂寥的雨巷,

    我希望逢着

    一个丁香一样的

    结着愁怨的姑娘。

    她是有

    丁香一样的颜色,

    丁香一样的芬芳,

    丁香一样的忧愁,

    在雨中哀怨,

    哀怨又彷徨。

    她彷徨在寂寥的雨巷,

    撑着油纸伞

    像我一样,

    像我一样地,

    默默行着,

    冷漠,凄清,又惆怅。

    她静默地走近

    走近,又投出

    太息一般的眼光,

    她飘过

    像梦一般的

    像梦一般的凄婉迷茫。

    像梦中飘过

    一支丁香地,

    我身旁飘过这女郎;

    她静静地远了,远了,

    到了颓圮的篱墙,

    走尽这雨巷。

    在雨的哀曲里,

    消了她的颜色,

    散了她的芬芳,

    消散了,甚至她的

    太息般的眼光,

    丁香般的惆怅。

    撑着油纸伞,独自

    彷徨在悠长,悠长

    又寂寥的雨巷,

    我希望飘过

    一个丁香一样的

    结着愁怨的姑娘。

    这首抒情散文诗最大的特色在于作者对于象征手法的灵活运用,以雨巷中的姑娘为线索贯穿全文,而这正是作者在默默追求的美丽、高洁而结着愁怨的艺术形象,油纸伞、眼光、篱墙、哀曲等都是她的陪衬,也对烘托整首诗的意境起到了不可磨灭的作用,全诗语言优雅而朦胧,给人以身临其境的感觉,略微的忧伤、淡淡的迷茫,却并不凄凉,首尾呼应,令人流连忘返。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作者对于诗的音律的把握也已是相当成熟,叶圣陶在编发这首诗时,称许他替新诗的音节“开了一个新的纪元”。 朱自清也曾在评定这首诗时说,戴望舒“注重整齐的音律美,但不是铿锵而是轻清的”。 《八重子》也是一首具有这种特色的诗:

    八重子是永远地忧郁着的,

    我怕她会郁瘦了她的青春。

    是的,我为她的健康挂虑着,

    尤其是为她的沉思的眸子。

    发的香味是簪着辽远的恋情,

    辽远到要使人流泪;

    但是要使她欢喜,我只能微笑,

    只能像幸福者一样地微笑。

    因为我要使她忘记她的孤寂,

    忘记萦系着她的渺茫的乡思,

    我要使她忘记她在走着

    无尽的、寂寞的、凄凉的路。

    而且在她的唇上,我要为她祝福,

    为我的永远忧郁着的八重子,

    我愿她永远有着意中人的脸,

    春花的脸,和初恋的心。

    这首诗同样以一位女性为艺术形象来展开描写,有颇为丰富的意象,例如诗中“沉思的眸子”、“无尽的、寂寞的、凄凉的路”等、也有咀嚼有味的音律,例如“但是要使她欢喜,我只能微笑,只能像幸福者一样地微笑。”,两个“只能”加强了语气,同以“微笑”结尾也体现了诗的音节感。与《雨巷》有异曲同工之美的是它同样将“我”这个角色融入了诗中,显得亲切自然,让读者深深地体会到作者的真情实感,这也是戴望舒写诗时比较巧妙的一个手法。但《雨巷》的朦胧感和整体性是这首诗所不及的。

    戴望舒善于集众家之所长,他的诗有闻一多和徐志摩的外在韵律和格式,也有英法诗歌的“忧郁的情调”,这更表现在他去法国和西班牙留学后的创作中。1932年他参加施蛰存主编的《现代》杂志的编辑工作。 11月初赴法留学,入里昂中法大学学习。1933年8月,戴望舒从里昂乘火车去西班牙旅行。1934年春季,巴黎以及法国若干大城市爆发群众游行,反对法国日益猖獗的法西斯势力,他去参加了。在西班牙旅游时,他又参加了西班牙进步群众的反法西斯游行。西班牙警方通知了法国警方,于是学校将他开除,并遣送回国了。这里顺便提一下,他去法国的一个很大原因是他当时的心上人——施蛰存的妹妹施绛年对与戴望舒的婚姻提出了一个条件,那就是戴望舒要出国留学,取得洋学位并找到体面工作后,才跟他正式结婚。因此,可以说戴望舒的这次出国留学是勉强的,这大概也是为什么他在国外并不怎么专心于学业而是忙于写译工作的原因吧,但他自己或许也没料想到这次出国对他的创作却有很大的帮助,在巴黎,他喜欢逛塞纳河畔的书摊,正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我之所以这样做,无非为了自己的癖好,就是摩娑观赏一回空手而返,私心也是很满足的,况且薄暮的赛纳河又是这样地窈窕多姿!”而西班牙之旅也给了他很多精神养分,他自己也说:“这个西班牙的存在是卑微至于闪避你的注意,静默至于好象绝灭。可是如果你能够留意观察,用你的小心去理解,那么你就可以把握住这个卑微而静默的存在,特别是在那些小城中。这是一个式微的、悲剧的、现实的存在,没有光荣,没有梦想。” 魏尔伦、梅特林克、高克多等人的著作都对他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但对他影响最大的还是《堂·吉诃德》这本书,他一直将翻译《堂·吉诃德》当做自己一生最大的心愿(可惜的是他的译作在抗日战争中遗失了)。

    回国后,由于施绛年已另有所爱,戴望舒不得不再寻己爱,最后他与穆时英的妹妹穆丽娟结婚。在此之后,戴望舒学会了俄语,并翻译了普希金、叶赛宁等俄罗斯诗人的作品。 1935年10月,由戴望舒主编,脉望社出版的《现代诗风》问世。 1936年10月,《新诗》创刊号诞生。这是戴望舒为中国诗歌所做的最大的一件事,他为之花费了巨大心血。这一时期,戴望舒利用自己手中的刊物,介绍、翻译了不少外国诗歌,都是现代诗人的作品。1941年底他被日本宪兵捕获入狱,在狱中,他写下了震惊世人的《狱中题壁》和《我用残损的手掌》两首诗,相比之下,我本人更偏好于《狱中题壁》这首诗,他在饱受侵略者的欺辱与压迫之下,仍坚贞不屈,顽强抵抗,体现了一个爱国诗人的崇高品质:

    如果我死在这里,

    朋友啊,不要悲伤,

    我会永远地生存

    在你们的心上。

    你们之中的一个死了,

    在日本占领地的牢里,

    他怀着的深深仇恨,

    你们应该永远地记忆。

    当你们回来,

    从泥土掘起他伤损的肢体,

    用你们胜利的欢呼

    把他的灵魂高高扬起。

    然后把他的白骨放在山峰,

    曝着太阳,沐着飘风:

    在那暗黑潮湿的土牢,

    这曾是他唯一的美梦。

    豪迈壮丽的色彩在戴望舒的诗中是很少见的,但在这首诗中却被表现得淋漓尽致,他对死亡概念的超越与人生意义的理解不是一般人所能够达到的,“从泥土掘起他伤损的肢体”、“把他的白骨放在山峰”,这种在常人眼中实所畏惧的事情在戴望舒看来却是灵魂的赞歌、生命的骄傲。他用诗歌唤起大家的奋斗意志,激起人们的爱国热情,我想这应该是一首好诗所能起到的最崇高的作用了吧。

    新中国成立后,戴望舒应邀参加首届中华全国文艺工作者大会,胡乔木点名调任他为新闻出版总署国际新闻局的法文科科长。但他很快就病倒了。1950年2月28日,他在给自己打针时因用药过量,不幸逝世,时年仅45岁。戴望舒短暂而光辉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了,这一生是在诗歌与翻译的海洋中苦苦探求真理的一生;是在救国与抗战的道路上不懈努力的一生。可能戴望舒只是在中国悠久而广博的文学历史上擦出了一束并不怎么起眼的火花,但以他为代表的那个时代的文坛先辈们却照亮了整个中国的现代文学。他的死不是他精神思想的终点,而是另一个新的起点,他的贡献将被永远铭记,他的思想将被世代传承。如果他在天有灵的话,当他看到一代又一代的中国人正在为提高中国文学在世界上的地位而做出不屈不挠的努力时,他一定会欣慰地笑了,这个笑容是超越时空的永恒!

    (尊敬的编辑您好,我原先在且听的笔名是叶子青了,但不知何故丢失,所以用此新笔名,此篇文章是我以前发表的,鉴于整理之故,重新投稿于此,还望大力支持,不胜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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